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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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齊向天離開的日子裏,墨辰林采買的時候到過蘇城一趟,抽空的時候姐弟兩個見了個面。

墨辰林說李竹捎過去的錢收到了,確實解了墨家的燃眉之急,可是畢竟因為瓷窯坍塌,一時間那沒法子完成那一單子生意,墨家的信譽也受了影響,好在那主顧知道這是天災,也就沒有逼迫墨家,可是這讓原本就在走下坡路的墨家,更加雪上添霜。

那一日兩姐弟見面後,墨心雲回到齊家,找遍了齊家書房裏的古書,才知道,從磁石瓷土的采集,到粉碎,到淘洗,到制作都需要精細,而入窯後

的釉彩成色,則需要看燒制時期的窯工掌握溫度的手藝,當然也要看天意。

相傳,有窯工因為無意中燒的“龍鳳呈祥”模樣的釉彩,而四下逃散,只恐皇上下令在燒制一樣的瓷器。而自己在古籍上所找尋出來的釉彩秘方,需要實踐才能證實,是否可用!

前幾日,墨心雲曾經和李伯、劉掌櫃打聽過,城西郊外確實有那麽幾個小型瓷窯,但是這幾個瓷窯平日裏只是燒制農家用的一些瓷碗之類,並沒有什麽大的生意,所以考慮再三,墨心雲決定去試試,說不得自己花上一筆銀子,就可以用上一段時間。

這一日,墨心雲領著玉琪和李竹出了齊府一路往城西去。

記憶中的蘇城似乎還是老樣子,沒有半點變化,這主街上的各式各樣的叫賣聲一直延續到了城門。

出了城門,走了片刻總算是到了李伯和劉掌櫃說的那幾個小型瓷窯。

其實說不得這是個瓷窯,因為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也有那麽十幾戶人家,家家都是依著小山而建,屋子在前,中間一個空地,搭著棚子蹲放了一堆柴火,偶爾淩亂的還有不成形的土胚,靠著山,則是借著小山的坡度,簡單的砌成了一個個饅頭窯。

難怪只是燒制一些家常瓷器,要知道就一個饅頭窯來說,能燒制的也就不過百餘個,不像是墨家的龍窯,那一窯出來幾乎都是好幾千。更別提成器成釉的概率問題。

還沒走遠,便看到一個孩子從旁邊一個屋子裏的路跑出來,也不看前方有沒有人,冷不丁的便一頭撞在了墨心雲的身上,手上一點碎銀子掉在了地上。

“你這小子,怎麽亂撞人。”李竹見這孩子從地上撿起銀子也不道歉就直接跑了,忍不住揪著他衣服拉了回來。

“我剛換的救命錢……”這孩子泥鰍似的在李竹手底下扭了幾下,一溜煙跑了出去,說話的聲音似乎都帶著些鼻腔。

救命?

墨心雲拉住還看著孩子跑遠的李竹,皺著眉頭往剛才孩子出來的屋子裏跑去。

匡……

還沒進院子們,便聽到裏屋一個東西甩在地上的聲音。

也顧不得是否主人同意,墨心雲一行三人趕忙進了裏屋。

可能因為這後面是瓷窯,所以屋子裏也有著不少的塵土,而那簡陋的床上一個頭發灰白的老人半倒在床邊不停的咳嗽。

“咳,咳……”

墨心雲連忙幾步上前,將倒在地上的碗撿起來,在茶壺中倒上水稍微洗了洗後,重新倒上一碗水遞在老人面前。

一旁的玉琪和李竹則是將窗子都打了半開,又簡單的收拾著亂七八糟的屋子。

“幾位貴人,別……別忙活……”

緩過勁來的老人趕忙半擡著自己那粗糙的手,讓玉琪和李竹停下。

“咳咳……”

“老人家怎麽沒找個郎中看看?”玉琪看著墨心雲的神情,也猜的出自家小姐想要問的話。

又喝了一口水,老人家總算是徹底的緩過勁來,一雙略微渾濁的眼睛裏透著疲憊的光:“剛才六子撞到幾位貴人了?”

“六子?你說的是那個跑出去的小子?”

“真對不住了,六子莽撞,撞了幾位貴人……咳咳……”還不曾說完老人又是一陣咳嗽:“老頭子姓孫,你們叫我孫老爹就成,這病呀是個老毛病,燒窯落下的,這幾日六子上集市賣掉了瓷碗,這才換了些銀子,就急匆匆的去找大夫去了,這孩子孝順呀……”

幾人一邊看著這土墻土院,一邊和孫老爹搭著話,才知道孫老爹家的兒子也是個窯工,去了雲城討生活,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趟,而孫老爹因為年事已高加上咳嗽一直不見好,才和孫子六子回到這老家,偶爾燒一窯農家瓷碗什麽的換些銀兩過日子。

不知道為何,墨心雲心裏突然就有個想法,自己來這裏原本就是要尋一個瓷窯的,如今這村子裏合著也看不見幾人,遇到這孫老爹,也算是有些緣分,孫老爹和那六子也算是個老實人,如果願意給自己租下這瓷窯,這孫老爹也有個收入,自己也懶得去找。將自己的意思比劃著給孫老爹,加上玉琪一旁解釋,孫老爹也算是弄明白。

“租這瓷窯?”

孫老爹聽到玉琪的話,有些蒙的看著墨心雲,腦子裏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大家的小姐租一個瓷窯能做些什麽。

墨心雲點點頭,確定的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租這到沒關系,反正我最近也用不上,就是這燒窯,小姐你,卻是有些……”

看著眼前一身幹幹凈凈衣裳的墨心雲,孫老爹面露難色。

“孫老爹,反正你這瓷窯閑著也是閑著,我家小姐又確實有不得不用的苦衷……”玉琪見孫老爹不擔心這租金心裏也是一喜,連忙順著孫老爹的話說:“所以呀,我們就這麽定了。”

墨心雲見玉琪把自己的話說出來了,也就示意讓李竹把租金給孫老爹遞上。

孫老爹拿著銀子,連忙擺手:“這租金要不了這麽多的……”

墨心雲壓住孫老爹遞回來的錢袋子,比劃著,怎麽也不肯收回這租金,要知道窮人難,而且後面燒窯,指不定還需要眼前這個老窯工幫忙照應,這些錢不如現在給出去,要知道這也半算是雪中送炭吧。

孫老爹自然是看不懂墨心雲的心思,只能望向一旁的玉琪。

“我家小姐說,指不定這中間還要你老人家幫忙,您就當提前給的工錢吧。”

見墨心雲如此說,孫老爹想著,最後燒窯時,這小姐也不可能一直在這,總歸要有個人照應著,旋即爽快的道:“成,那就權當小姐給的工錢,我就給小姐打個下手。”

聽到這話,墨心雲心裏也是一喜,要知道,光是孫老爹這一雙厚實粗糙的手,就不是尋常那窯工能夠有的,或許自己也是無意撿到了寶。

等和孫老爹敲定租這瓷窯的事,也不過剛剛要到晌午,孫老爹知道自己家裏沒什麽吃食,也就沒有留墨心雲一行三人,沒過多久,六子回來,看到孫老爹手裏的銀子,一張滿是塵土的臉上亦是欣喜不已。

回到齊府,墨心雲便將孫老爹之前說的要準備的東西一一寫在紙上,該自己準備的就自己準備,該去買的就讓李竹找一個孫老爹身子好的時候讓孫老爹陪著一起去買。

等到墨心雲忙活了好幾日,齊向天也從蘇城回來,簡單的梳洗了一下風塵,便往茶莊去。

於是晚飯過後,墨心雲就滿心期待著等著,因為走之前,齊向天說過會給自己帶禮物。

可是,過了幾日,齊向天一直都未曾提及此事,讓墨心雲原本的期待也漸漸的變得有些失落。

這一日吃過晚飯,墨心雲依舊如往常一樣,翻著自己從書房拿來的瓷器燒制的典籍。

偶爾的,沒關的窗戶被微風吹得發出吱吱的響聲,讓墨心雲總覺得心頭有一絲的慌亂,但是卻說不出為什麽。

看著看著,就這樣,墨心雲不知道什麽在那躺椅上睡了,夢裏,自己仿佛依舊在陳家,那皮鞭抽打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身體,墨心雲聲嘶力竭的喊著,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可以聽見,那勃然而起的憤怒,悲傷讓人筋疲力盡。

直到身上驚出一身冷汗,墨心雲才在迷糊中被齊向天輕輕用手拍醒。

“做噩夢了?”

因為噩夢,墨心雲的額頭上布滿了滲出的細汗,密密麻麻的,本來被噩夢嚇著,臉上多少會一絲的慘白,可是意外的,墨心雲臉色盡顯得有些泛紅。

齊向天伸手探探額頭,才知道原來墨心雲整個人燒著,於是,手一攬抱起墨心雲便轉身放到床上。

迷糊間,只看得墨心雲眉頭收緊,松開,然後又收緊,眼神四下游離,根本就沒有辦法固定起來,看的齊向天心裏一緊,掖好被子,齊向天轉身出門喚李竹去請大夫,吩咐玉琪打了盆水來照看著。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大夫來了,號了脈,說道是外感風熱,風熱之邪侵襲肺衛,致衛表不和,肺失清肅,所以才出現發熱惡寒現象,隨後大夫給開了個方子,又囑咐多喝水,要是可以,多按按風池穴和合谷穴。

齊向天點頭,便讓李竹連夜跟著抓藥去。

等全部都忙完,已是深夜,折騰了許久,齊向天見玉琪靠著床頭睡著,便喚醒她讓她回房,自己靠著床邊守著。

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墨心雲,齊向天總覺得心裏很是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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